全文译文
明亡后张岱披发入山，贫不能举火。他觉得昔日王谢般的豪华，今日都成果报。五十年繁华总成一梦，于是想起就写，拿到佛前忏悔。说梦的人，有的怕不是梦，有的怕真是梦。他自己大梦将醒，仍要著书，名心像舍利，劫火也烧不掉。
原文 · 精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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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áo陶ān庵guó国pò破jiā家wáng亡，wú无suǒ所guī归zhǐ止。pī披fà发rù入shān山，hài駴hài駴wéi为yě野rén人。
陶庵国破家亡，没有归宿。披发进山，吓人地成了野人。
駴駴：惊恐可畏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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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áo陶ān庵guó国pò破jiā家wáng亡，wú无suǒ所guī归zhǐ止。pī披fà发rù入shān山，hài駴hài駴wéi为yě野rén人。
陶庵国破家亡，没有归宿。披发进山，吓人地成了野人。
駴駴：惊恐可畏的样子。
gù故jiù旧jiàn见zhī之，rú如dú毒yào药měng猛shòu兽，è愕zhì窒bù不gǎn敢yǔ与jiē接。
zuò作zì自wǎn挽shī诗，měi每yù欲yǐn引jué决，yīn因《shí石kuì匮shū书》wèi未chéng成，shàng尚shì视xī息rén人shì世。
rán然píng瓶sù粟lǚ屡qìng罄，bù不néng能jǔ举huǒ火。
shǐ始zhī知shǒu首yáng阳èr二lǎo老，zhí直tóu头è饿sǐ死，bù不shí食zhōu周sù粟，hái还shì是hòu后rén人zhuāng妆diǎn点yǔ语yě也。
这才知道首阳山的伯夷叔齐，其实是活活饿死，不食周粟不过是后人妆点的话。
jī饥è饿zhī之yú余，hǎo好nòng弄bǐ笔mò墨。
yīn因sī思xī昔rén人shēng生zhǎng长wáng王、xiè谢，pō颇shì事háo豪huá华，jīn今rì日lí罹cǐ此guǒ果bào报：yǐ以lì笠bào报lú颅，yǐ以kuì篑bào报zhǒng踵，chóu仇zān簪lǚ履yě也；yǐ以nà衲bào报qiú裘，yǐ以zhù苎bào报chī絺，
chóu仇qīng轻nuǎn暖yě也；yǐ以huò藿bào报ròu肉，yǐ以lì粝bào报zhāng粻，chóu仇gān甘zhǐ旨yě也；yǐ以jiàn荐bào报chuáng床，yǐ以shí石bào报zhěn枕，chóu仇wēn温róu柔yě也；yǐ以shéng绳bào报shū枢，yǐ以wèng瓮bào报yǒu牖，chóu仇shuǎng爽kǎi垲yě也；
yǐ以yān烟bào报mù目，yǐ以fèn粪bào报bí鼻，chóu仇xiāng香yàn艳yě也；yǐ以tú途bào报zú足，yǐ以náng囊bào报jiān肩，chóu仇yú舆cóng从yě也。
zhǒng种zhǒng种zuì罪àn案，cóng从zhǒng种zhǒng种guǒ果bào报zhōng中jiàn见zhī之。
jī鸡míng鸣zhěn枕shàng上，yè夜qì气fāng方huí回。
yīn因xiǎng想yú余shēng生píng平，fán繁huá华mí靡lì丽，guò过yǎn眼jiē皆kōng空，wǔ五shí十nián年lái来，zǒng总chéng成yī一mèng梦。
因而想到我这一生，繁华靡丽过眼都空，五十年总归是一场梦。
jīn今dāng当shǔ黍shú熟huáng黄liáng粱，chē车xuán旋yǐ蚁xué穴，dàng当zuò作rú如hé何xiāo消shòu受？
yáo遥sī思wǎng往shì事，yì忆jí即shū书zhī之，chí持xiàng向fó佛qián前，yī一yī一chàn忏huǐ悔。
远远回想往事，想起就写下来，拿到佛前一一忏悔。
bù不cì次suì岁yuè月，yì异nián年pǔ谱yě也；bù不fēn分mén门lèi类，bié别《zhì志lín林》yě也。
ǒu偶niān拈yī一zé则，rú如yóu游jiù旧jìng径，rú如jiàn见gù故rén人，
偶尔写出一则，就像重游旧路，又像见到故人。
chéng城guō郭rén人mín民，fān翻yòng用zì自xǐ喜。
zhēn真suǒ所wèi谓“chī痴rén人qián前bù不dé得shuō说mèng梦”yǐ矣。
xī昔yǒu有xī西líng陵jiǎo脚fū夫wèi为rén人dān担jiǔ酒，shī失zú足pò破qí其wèng瓮，niàn念wú无yǐ以cháng偿，chī痴zuò坐zhù伫xiǎng想yuē曰：“dé得shì是mèng梦biàn便hǎo好！”yī一hán寒shì士xiāng乡shì试zhōng中shì式，
fāng方fù赴lù鹿míng鸣yàn宴，huǎng恍rán然yóu犹yì意wèi未zhēn真，zì自niè啮qí其bì臂yuē曰：“mò莫shì是mèng梦fǒu否？”
yī一mèng梦ěr耳，wéi惟kǒng恐qí其fēi非mèng梦，yòu又wéi惟kǒng恐qí其shì是mèng梦，qí其wéi为chī痴rén人zé则yī一yě也。
不过是一场梦，有人生怕不是梦，有人生怕真是梦，作为痴人却是一样的。
yú余jīn今dà大mèng梦jiāng将wù寤，yóu犹shì事diāo雕chóng虫，yòu又shì是yī一fān番mèng梦yì呓。
我如今大梦将醒，还在雕虫刻篆，又是一番说梦话。
yīn因tàn叹huì慧yè业wén文rén人，míng名xīn心nán难huà化，zhèng政rú如hán邯dān郸mèng梦duàn断，lòu漏jìn尽zhōng钟míng鸣，lú卢shēng生yí遗biǎo表，yóu犹sī思mó摹tuò拓èr二wáng王，yǐ以liú流chuán传hòu后shì世。
zé则qí其míng名gēn根yī一diǎn点，jiān坚gù固rú如fó佛jiā家shè舍lì利，jié劫huǒ火měng猛liè烈，yóu犹shāo烧zhī之bù不shī失yě也。
那一点求名的根器，坚固得像佛家舍利，劫火再猛，也烧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