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文译文
宣德年间宫中爱好斗蟋蟀，官吏层层摊派。成名被派作里正，挨打破产，求神得图，捕得一头佳虫。儿子偷看弄死虫子后投井，魂魄化为小蟋蟀，斗败强敌、叮住公鸡，进贡后无出其右。成名免役入县学、暴富，儿子一年后苏醒。作者评论：天子偶用一物，经贪吏放大便关民命。
原文 · 精读
130%
xuān宣dé德jiān间，gōng宫zhōng中shàng尚cù促zhī织zhī之xì戏，suì岁zhēng征mín民jiān间。
皇宫里崇尚斗蟋蟀的游戏，每年向民间征收。
尚：崇尚。
1 / 130
xuān宣dé德jiān间，gōng宫zhōng中shàng尚cù促zhī织zhī之xì戏，suì岁zhēng征mín民jiān间。
皇宫里崇尚斗蟋蟀的游戏，每年向民间征收。
尚：崇尚。
cǐ此wù物gù故fēi非xī西chǎn产；yǒu有huá华yīn阴lìng令yù欲mèi媚shàng上guān官，yǐ以yī一tóu头jìn进，shì试shǐ使dòu斗ér而cái才，yīn因zé责cháng常gòng供。
lìng令yǐ以zé责zhī之lǐ里zhèng正。
shì市zhōng中yóu游xiá侠ér儿dé得jiā佳zhě者lóng笼yǎng养zhī之，áng昂qí其zhí直，jū居wèi为qí奇huò货。
lǐ里xū胥huá猾xiá黠，jiǎ假cǐ此kē科liǎn敛dīng丁kǒu口，měi每zé责yì一tóu头，zhé辄qīng倾shù数jiā家zhī之chǎn产。
里胥狡猾，借此向百姓摊派，每摊派一头，往往使好几家破产。
yì邑yǒu有chéng成míng名zhě者，cāo操tóng童zǐ子yè业，jiǔ久bù不shòu售。wéi为rén人yū迂nè讷，suì遂wèi为huá猾xū胥bào报chōng充lǐ里zhèng正yì役，
县里有个成名，读书应考，久未考中。为人拘谨不善言辞，就被猾吏报到里正差役上。
售：考中。迂讷：拘谨不善说话。
bǎi百jì计yíng营móu谋bù不néng能tuō脱。
bù不zhōng终suì岁，báo薄chǎn产lèi累jìn尽。
huì会zhēng征cù促zhī织，chéng成bù不gǎn敢liǎn敛hù户kǒu口，ér而yòu又wú无suǒ所péi赔cháng偿，yōu忧mèn闷yù欲sǐ死。
qī妻yuē曰：“sǐ死hé何bì裨yì益？bù不rú如zì自xíng行sōu搜mì觅，jì冀yǒu有wàn万yī一zhī之dé得。”chéng成rán然zhī之。
zǎo早chū出mù暮guī归，tí提zhú竹tǒng筒sī丝lóng笼，yú于bài败dǔ堵cóng丛cǎo草chù处，tàn探shí石fā发xué穴，mí靡jì计bù不shī施，qì迄wú无jì济。
jí即bǔ捕dé得sān三liǎng两tóu头，yòu又liè劣ruò弱bù不zhōng中yú于kuǎn款。
zǎi宰yán严xiàn限zhuī追bǐ比，xún旬yú余，zhàng杖zhì至bǎi百，liǎng两gǔ股jiān间nóng脓xuè血liú流lí离，
县令严定期限催逼，十几天内打了他一百杖，两腿脓血淋漓。
追比：限期交纳，逾期责打。
bìng并chóng虫yì亦bù不néng能xíng行zhuō捉yǐ矣。
zhuǎn转cè侧chuáng床tóu头，wéi惟sī思zì自jìn尽。
shí时cūn村zhōng中lái来yī一tuó驼bèi背wū巫，néng能yǐ以shén神bǔ卜。
chéng成qī妻jù具zī资yì诣wèn问。
jiàn见hóng红nǚ女bái白pó婆，tián填sè塞mén门hù户。
rù入qí其shè舍，zé则mì密shì室chuí垂lián帘，lián帘wài外shè设xiāng香jǐ几。
wèn问zhě者ruò爇xiāng香yú于dǐng鼎，zài再bài拜。
wū巫cóng从páng旁wàng望kōng空dài代zhù祝，chún唇wěn吻xī翕pì辟，bù不zhī知hé何cí词。
gè各gè各sǒng竦lì立yǐ以tīng听。
shǎo少jiān间，lián帘nèi内zhì掷yī一zhǐ纸chū出，jí即dào道rén人yì意zhōng中shì事，wú无háo毫fā发shuǎng爽。
chéng成qī妻nà纳qián钱àn案shàng上，fén焚bài拜rú如qián前rén人。
shí食qǐng顷，lián帘dòng动，piàn片zhǐ纸pāo抛luò落。
shí拾shì视zhī之，fēi非zì字ér而huà画：zhōng中huì绘diàn殿gé阁，lèi类lán兰ruò若；hòu后xiǎo小shān山xià下，guài怪shí石luàn乱wò卧，zhēn针zhēn针cóng丛jí棘，qīng青má麻tóu头fù腹fú伏yān焉；páng旁yī一ma蟆，ruò若jiāng将yuè跃wǔ舞。
zhǎn展wán玩bù不kě可xiǎo晓。rán然dǔ睹cù促zhī织，yǐn隐zhōng中xiōng胸huái怀。
zhé折cáng藏zhī之，guī归yǐ以shì示chéng成。
chéng成fǎn反fù复zì自niàn念，dé得wú无jiào教wǒ我liè猎chóng虫suǒ所yē耶？
xì细zhān瞻jǐng景zhuàng状，yǔ与cūn村dōng东dà大fó佛gé阁bī逼sì似。
nǎi乃qiáng强qǐ起fú扶zhàng杖，zhí执tú图yì诣sì寺hòu后，yǒu有gǔ古líng陵wèi蔚qǐ起。
xún循líng陵ér而zǒu走，jiàn见dūn蹲shí石lín鳞lín鳞，yǎn俨rán然lèi类huà画。
suì遂yú于hāo蒿lái莱zhōng中cè侧tīng听xú徐xíng行，sì似xún寻zhēn针jiè芥。
ér而xīn心mù目ěr耳lì力jù俱qióng穷，jué绝wú无zōng踪xiǎng响。
míng冥sōu搜wèi未yǐ已，yī一lài癞tóu头ma蟆cù猝rán然yuè跃qù去。
chéng成yì益è愕，jí急zhú逐chèn趁zhī之，ma蟆rù入cǎo草jiān间。
niè蹑jì迹pī披qiú求，jiàn见yǒu有chóng虫fú伏jí棘gēn根。
jù遽pū扑zhī之，rù入shí石xué穴zhōng中。
tiàn掭yǐ以jiān尖cǎo草，bù不chū出；yǐ以tǒng筒shuǐ水guàn灌zhī之，shǐ始chū出，zhuàng状jí极jùn俊jiàn健。
zhú逐ér而dé得zhī之。shěn审shì视，jù巨shēn身xiū修wěi尾，qīng青xiàng项jīn金chì翅。
dà大xǐ喜。lóng笼guī归，jǔ举jiā家qìng庆hè贺，suī虽lián连chéng城gǒng拱bì璧bù不chì啻yě也。
shàng上yú于pén盆ér而yǎng养zhī之，xiè蟹bái白lì栗huáng黄，bèi备jí极hù护ài爱，liú留dài待xiàn限qī期，yǐ以sāi塞guān官zé责。
chéng成yǒu有zǐ子jiǔ九suì岁，kuī窥fù父bù不zài在，qiè窃fā发pén盆。
chóng虫yuè跃zhì掷jìng径chū出，xùn迅bù不kě可zhuō捉。
jí及pū扑rù入shǒu手，yǐ已gǔ股luò落fù腹liè裂，sī斯xū须jiù就bì毙。
ér儿jù惧，tí啼gào告mǔ母。mǔ母wén闻zhī之，miàn面sè色huī灰sǐ死，dà大jīng惊yuē曰：“yè业gēn根，sǐ死qī期zhì至yǐ矣！ér而wēng翁guī归，zì自yǔ与rǔ汝fù复suàn算ěr耳！”ér儿tì涕ér而chū出。
wèi未jǐ几，chéng成guī归，wén闻qī妻yán言，rú如bèi被bīng冰xuě雪。
nù怒suǒ索ér儿，ér儿miǎo渺rán然bù不zhī知suǒ所wǎng往。
jì既dé得qí其shī尸yú于jǐng井，yīn因ér而huà化nù怒wéi为bēi悲，qiāng抢hū呼yù欲jué绝。
在井里找到儿子的尸体，于是怒转成悲，头撞地呼号几乎要死。
抢：碰撞。
fū夫qī妻xiàng向yú隅，máo茅shè舍wú无yān烟，xiāng相duì对mò默rán然，bù不fù复liáo聊lài赖。
rì日jiāng将mù暮，qǔ取ér儿gǎo藁zàng葬。
jìn近fǔ抚zhī之，qì气xī息chuò惙rán然。
xǐ喜zhì置tà榻shàng上，bàn半yè夜fù复sū苏。
fū夫qī妻xīn心shāo稍wèi慰，dàn但ér儿shén神qì气chī痴mù木，yǎn奄yǎn奄sī思shuì睡。
chéng成gù顾xī蟋shuài蟀lóng笼xū虚，zé则qì气duàn断shēng声tūn吞，yì亦bù不fù复yǐ以ér儿wéi为niàn念。
成名看到蟋蟀笼空了，就出不来气说不出话，也不再把儿子放在心上。
zì自hūn昏dá达shǔ曙，mù目bù不jiāo交jié睫。
dōng东xī曦jì既jià驾，jiāng僵wò卧cháng长chóu愁。
hū忽wén闻mén门wài外chóng虫míng鸣，jīng惊qǐ起chān觇shì视，chóng虫wǎn宛rán然shàng尚zài在。
xǐ喜ér而bǔ捕zhī之，yī一míng鸣zhé辄yuè跃qù去，xíng行qiě且sù速。
fù覆zhī之yǐ以zhǎng掌，xū虚ruò若wú无wù物；shǒu手cái裁jǔ举，zé则yòu又chāo超hū忽ér而yuè跃。
jí急qū趋zhī之，zhé折guò过qiáng墙yú隅，mí迷qí其suǒ所zài在。
pái徘huái徊sì四gù顾，jiàn见chóng虫fú伏bì壁shàng上。
shěn审dì谛zhī之，duǎn短xiǎo小，hēi黑chì赤sè色，dùn顿fēi非qián前wù物。
chéng成yǐ以qí其xiǎo小，liè劣zhī之。
wéi惟bàng傍huáng徨zhān瞻gù顾，xún寻suǒ所zhú逐zhě者。
bì壁shàng上xiǎo小chóng虫hū忽yuè跃luò落jīn襟xiù袖jiān间。
shì视zhī之，xíng形ruò若tǔ土gǒu狗，méi梅huā花chì翅，fāng方shǒu首，cháng长jìng胫，yì意sì似liáng良。
xǐ喜ér而shōu收zhī之。jiāng将xiàn献gōng公táng堂，zhuì惴zhuì惴kǒng恐bù不dāng当yì意，sī思shì试zhī之dòu斗yǐ以chān觇zhī之。
cūn村zhōng中shào少nián年hǎo好shì事zhě者xùn驯yǎng养yī一chóng虫，zì自míng名“xiè蟹ké壳qīng青”，rì日yǔ与zǐ子dì弟jiǎo角，wú无bù不shèng胜。
yù欲jū居zhī之yǐ以wéi为lì利，ér而gāo高qí其zhí直，yì亦wú无shòu售zhě者。
jìng径zào造lú庐fǎng访chéng成，shì视chéng成suǒ所xù蓄，yǎn掩kǒu口hú胡lú卢ér而xiào笑。
yīn因chū出jǐ己chóng虫，nà纳bǐ比lóng笼zhōng中。
chéng成shì视zhī之，páng庞rán然xiū修wěi伟，zì自zēng增cán惭zuò怍，bù不gǎn敢yǔ与jiào较。
shào少nián年gù固qiáng强zhī之。gù顾niàn念xù蓄liè劣wù物zhōng终wú无suǒ所yòng用，bù不rú如pīn拼bó博yī一xiào笑，yīn因hé合nà纳dòu斗pén盆。
xiǎo小chóng虫fú伏bù不dòng动，chǔn蠢ruò若mù木jī鸡。
shào少nián年yòu又dà大xiào笑。shì试yǐ以zhū猪liè鬣liáo撩bō拨chóng虫xū须，réng仍bù不dòng动。
shǎo少nián年yòu又xiào笑。lǚ屡liáo撩zhī之，chóng虫bào暴nù怒，zhí直bèn奔，suì遂xiāng相téng腾jī击，zhèn振fèn奋zuò作shēng声。
é俄jiàn见xiǎo小chóng虫yuè跃qǐ起，zhāng张wěi尾shēn伸xū须，zhí直hé龁dí敌lǐng领。
shào少nián年dà大hài骇，jí急jiě解lìng令xiū休zhǐ止。
chóng虫qiào翘rán然jīn矜míng鸣，sì似bào报zhǔ主zhī知。
chéng成dà大xǐ喜。fāng方gòng共zhān瞻wán玩，yī一jī鸡piē瞥lái来，jìng径jìn进yǐ以zhuó啄。
chéng成hài骇lì立è愕hū呼。xìng幸zhuó啄bù不zhōng中，chóng虫yuè跃qù去chǐ尺yǒu有zhǐ咫。
jī鸡jiàn健jìn进，zhú逐bī逼zhī之，chóng虫yǐ已zài在zhuǎ爪xià下yǐ矣。
chéng成cāng仓cù猝mò莫zhī知suǒ所jiù救，dùn顿zú足shī失sè色。
xuán旋jiàn见jī鸡shēn伸jǐng颈bǎi摆pū扑，lín临shì视，zé则chóng虫jí集guān冠shàng上，lì力dīng叮bù不shì释。
随即看见鸡伸着脖子甩扑，靠近一看，小虫叮在鸡冠上不放。
chéng成yì益jīng惊xǐ喜，duō掇zhì置lóng笼zhōng中。
yì翼rì日jìn进zǎi宰，zǎi宰jiàn见qí其xiǎo小，nù怒hē呵chéng成。
chéng成shù述qí其yì异，zǎi宰bù不xìn信。
shì试yǔ与tā他chóng虫dòu斗，chóng虫jìn尽mí靡。
yòu又shì试zhī之jī鸡，guǒ果rú如chéng成yán言。
nǎi乃shǎng赏chéng成，xiàn献zhū诸fǔ抚jūn军。
fǔ抚jūn军dà大yuè悦，yǐ以jīn金lóng笼jìn进shàng上，xì细shū疏qí其néng能。
jì既rù入gōng宫zhōng中，jǔ举tiān天xià下suǒ所gòng贡hú蝴dié蝶、táng螳láng螂、yóu油lì利tà挞、qīng青sī丝é额yī一qiè切yì异zhuàng状biàn遍shì试zhī之，wú无chū出qí其yòu右zhě者。
měi每wén闻qín琴sè瑟zhī之shēng声，zé则yìng应jié节ér而wǔ舞。
yì益qí奇zhī之。shàng上dà大jiā嘉yuè悦，zhào诏cì赐fǔ抚chén臣míng名mǎ马yī衣duàn缎。
fǔ抚jūn军bù不wàng忘suǒ所zì自，wú无hé何，zǎi宰yǐ以zhuó卓yì异wén闻，zǎi宰yuè悦，miǎn免chéng成yì役。
yòu又zhǔ嘱xué学shǐ使bǐ俾rù入yì邑xiáng庠。
hòu后suì岁yú余，chéng成zǐ子jīng精shén神fù复jiù旧，zì自yán言shēn身huà化cù促zhī织，qīng轻jié捷shàn善dòu斗，jīn今shǐ始sū苏ěr耳。
一年多后，成名的儿子精神恢复，自称身子曾化作蟋蟀，敏捷善斗，现在才苏醒。
fǔ抚jūn军yì亦hòu厚lài赉chéng成。
bù不shù数suì岁，tián田bǎi百qǐng顷，lóu楼gé阁wàn万chuán椽，niú牛yáng羊tí蹄qiào躈gè各qiān千jì计；yī一chū出mén门，qiú裘mǎ马guò过shì世jiā家yān焉。
yì异shǐ史shì氏yuē曰：“tiān天zǐ子ǒu偶yòng用yī一wù物，wèi未bì必bù不guò过cǐ此yǐ已wàng忘；ér而fèng奉xíng行zhě者jí即wèi为dìng定lì例。jiā加yǐ以guān官tān贪lì吏nüè虐，mín民rì日tiē贴fù妇mài卖ér儿，
gèng更wú无xiū休zhǐ止。gù故tiān天zǐ子yī一kuǐ跬bù步，jiē皆guān关mín民mìng命，bù不kě可hū忽yě也。
所以天子每走半步，都关系到百姓命运，不可忽视。
dú独shì是chéng成shì氏zǐ子yǐ以dù蠹pín贫，yǐ以cù促zhī织fù富，qiú裘mǎ马yáng扬yáng扬。
唯独成名因胥吏侵耗而贫，又因蟋蟀而富，穿皮衣骑大马很得意。
蠹：蛀虫，指贪官。
dāng当qí其wèi为lǐ里zhèng正、shòu受pū扑zé责shí时，qǐ岂yì意qí其zhì至cǐ此zāi哉？
tiān天jiāng将yǐ以chóu酬cháng长hòu厚zhě者，suì遂shǐ使fǔ抚chén臣、lìng令yǐn尹，bìng并shòu受cù促zhī织ēn恩yìn荫。
wén闻zhī之：yī一rén人fēi飞shēng升，xiān仙jí及jī鸡quǎn犬。
xìn信fū夫！”